说服别人与被别人说服
作为成年人,三观已经基本定型。 这种情况下,不管是说服别人,还是被别人说服,都变得难上加难。然而我们仍然经常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,比如在网上争得面红耳赤,给女朋友讲道理,长者给晚辈传授一些人生经验。 为什么会这样呢?
我这里讲的说服是指把自己的观念加到别人身上,让你相信我相信的东西。科普,教育在更高一层,是更广义的说服,是加入一系列,体系化的观念。
为什么说服别人很难?
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原因:人的观念是一个整体,是一个系统。当输入一个新观念时,人原有的观念系统需要把它纳入其中。
分3种情况:
- 如果新观念与系统内的有些观念类似,那么只需做一点调整即可;
- 如果完全相悖,旧的系统则难以兼容,需要大换血甚至完全推倒。这样的变化足以使当事人产生痛苦,所以本能地会排斥。面红耳赤,大打出手也不奇怪。
- 如果完全是新的,则需要另起炉灶发展出一套解释。如量子力学,现代国家观念等,按流行的话说:解放思想。
观念是系统的一部分,没办法形成孤立的观念。举个例子,假设未来有一种植入思想的技术,为了解决豆腐脑之争,我们将一个南方人张三脑中的”甜豆腐脑好吃“擦去,换成”咸豆腐脑好吃“,会发生什么?当有人问他:”豆腐脑咸的还是甜的更好吃?“,他会回答”咸的“没什么问题。但是只要追问一句”好吃在哪?“ 就会引发巨大的问题。张三会回想咸豆腐脑的样子发现找不到,所以还得植入咸豆腐脑的样子。他再继续想想,自己平时都是甜口为什么会喜欢咸豆腐脑?在哪吃过的?西安还是北京?如果是北京,什么时候去的北京?和谁去的?因为什么去的?
相信看到这里你已经明白了,一个插入的孤立观念经不起推敲,会引发脑内的巨大bug,所以大脑必须将其合理化,也就是纳入自身体系。
(这个思想实验原版是--”生活在克利夫兰的哥哥“,感兴趣可以搜搜看。另外我喜欢的一个up主也讲了这个【薛饿】少年血气方刚,竟对女神做出这种事……)
其次,大家都不是蠢人,这么多年都顺利生活过来了,自己的那一套观念早已经受住了历史的检验,何必再接受你的新观念呢?国内社会发展迅速,不同年代的人之间因此产生代沟。年轻人会在工作,婚姻等问题上与长辈产生冲突,觉得长辈思想陈旧,跟不上时代。那么问题来了,他们为何要跟上时代呢?几十年下来,观念系统已极其复杂,转变谈何容易?搞程序的都知道,几十年的老项目能跑就烧高香了,别说还要开发新功能,或者是改bug。
我身边常遇到的,很多长辈会说,公务员的工作好,稳定。或者编制内的要好于没编制的。暂不讨论是否正确(有些时候和地区确实成立),至少在他们当年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。长辈也就是经验旧了一些,就是想为年轻人提供一点帮助,说的都是他们认为正确的观点。
上面是对年轻人说的,对于长辈我想说,只要没有把孩子天天关在家,只要他/她看到了你不曾看到的东西,观念就一定与你不一样。因为观念的建立来源于经验,或者叫,社会实践。冲突必然产生。如果孩子什么都听你的,那他/她未来的成就则会很难超过你现在的成就。
在我看来最好的状态是,年轻人接受长辈的善意,仅做参考。长辈要对年轻人有信心。
最后,人都有惰性,改变观念并不比改掉熬夜,减肥来的容易。对于日常的交流,或者网上的来往,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听过就忘了,并不会带来太大变化。接受新观念是一个系统的工作,不是几句话就能搞定的。也不是读两篇鸡汤就有用的。
所以不要想着说服别人。你强加给别人观念的时候,招来的就是本能的抗拒。和网友辩论最好当作消遣,动气不划算。
既然很难,为什么还要说呢?
我只是觉得要把心态摆好。人都有表达自己,获得认可的需求,所以某乎很火,所以我在这里打字。一个人表达观点就像是在ktv唱歌,唱的烂还是要唱。说服很难可类比为,你不要期待用自己的歌声感动对方。
对于发送方来说,摆正心态。对于接受方来说,别人的观点则有很大意义。
以我对群论粗浅的理解,一个群可定义为某种运算的封闭集合。在自然数这个群中,你怎么加减都还是自然数。但是一旦引入一个小数,通过不断运算,群就被扩充到了有理数(的一部分)。
如果把我们脑中的思想看作一个群,我们每天思考就是做各种神经层面的运算。如果不引入新观念,你天天运算也没啥新东西。所以新观念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,哪怕一个微小的改变。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都是吸收新的观念,打开视野。日常中我们习惯用已有的体系来处理一切。比如南太平洋的部落,有吃掉逝去亲人大脑的习俗。我们习惯用已有的观念来处理,认为残忍。西方对东方,东方对西方的认识也是类似的原因。这无可厚非,已有的观念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宝库,是面对未知的武器。我们依靠它,用全力保护它。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只能吸收与旧观念类似的观念,也就是,微小的改变。
巨大的改变意味着重塑整个系统(大部分程序重写),是一个痛苦的过程,只有在人经受巨大刺激时才能实现。我们称之为:成长。例如,失去亲人,遭遇车祸。如果将国家拟人化,这样的刺激是:大炮轰开国门,世界大战(这里不展开说)。在这种刺激下,思想往往会有质的转变。
当然了,这样的经历太过残酷,没人想碰到。我有时会想象自己处于那样的境地,想象自己会如何应对。这种想象有点像注射疫苗。之前还尝试过接触一些”毁三观“的文艺作品。对我来说,只要在可控范围内,毁灭即创造。我特别希望有生之年能遇见类似启蒙时代那样的思想大变革。思想变革预示着社会变革。短短一生体验新旧两个世界,岂不美哉?
以上全为私货,欢迎批判。